永明延壽大師淨土宗第六代祖師)

  

2017/05/11 AM 03:30 / 主筆 海澤法師

海澤:阿彌陀佛,此次訪問淨土宗十三代祖師之中,弟子海澤有此殊勝法緣,得以禮請訪問淨土宗六祖永明延壽大師。懇請大師蒞臨,能告知當時佛法修學的過程,為何之後修持淨土法門及此過程之中曾經歷過哪些事情,可令後學學習等事。祈請大師開示指導。感謝大師慈悲。

永明延壽大師開示:

法緣殊勝實不一。多少蒼生浮浮沈。如若未沈漂浮面。

如若沈底難出期。今日彌陀慈尊現。讚歎蘇佛大願行。

放下一心身心奉。直直往前不看後。能遇所遇皆有緣。

苦海之中以為是。眾生執著堅持力。善者亦可啟發能。

惡者亦可懺往過。韋馱請離法壇護,救度眾靈前方便。

海澤孩子將心開。細細寫下永明史。將流於後真實相。

勝於千古世上傳。出生為貧非為貴。卻因貴後深官有

生於人間日日在。紛紛擾擾為平常。身口意業難得淨。

終日尋覓何為依。直見彌陀佛流傳。當下直問彌陀心。

眾心我心彌陀心。是一無二莫將分。煩惱無盡為何因。

將一碎為你我他。塵沙煩惱何時盡。如今唯一非三四。

真的離迷悟即開。廣結法緣將定顯。彌陀願海同啟航。

乘載無盡蒼靈入。非於遙遠西佛國。盡於眼前彌陀佛。

有我即有諸眾苦。離我將眾內有安。能有清淨法性身。

方是真正報佛恩。

海澤:感恩大師開示。

 

永明延壽大師:

    永明生於前宋唐末之時,國內戰亂不斷,每每戰爭軍隊所經之處,民不聊生,哀聲四起;但是上位者並無法聽聞正言,依然我行我素,人民難以維生。幸好祖父母留些家產得以讓後輩的父母子孫尚可維生。即使有土地也要有陽光照射、雨水滋潤、種子播種才能耕種收割;偏偏戰亂四起,天災人禍,有病的看不了醫生,沒病的了無生氣,整個壟罩在愁雲慘霧之中。當時永明尚未出生,家中已有一兄一姐,雖然這樣在當時是算少子的。當時農事需要人手,所以家中多子多孫是有福氣之家;但是在此大環境之下,即使有人手也是沒什麼用。

  平日以米糧換取種子或交易購買,或是在缺糧的時候,官方發放米糧之時也會發放種子,讓人人有農活、收割的機會;但是現在連官方米糧都呈現空糧的情況下,老百姓也只好自求多福。生在這樣的時代,兄姐因此個性就很認命,永明也在父母無心懷孕之下意外受胎,雖然還養得起孩子,但是在此環境下成長,也不是好事,資源有限、學習有限。雖然祖上有德,祖祠都還在,有的家庭被迫以低價賣出祖產以維生。永明家雖尚不到這種地步,但也只是維持而已。母親曾告訴永明,當時大家省吃儉用,連吃菜都要幹活才買得起。自己種,因為田裡水源不足,也沒辦法種多少。孕婦多少要多吃點,但此時兩個孩子正在成長,也是勉強給他們吃,哪還有多餘的給孕婦吃!

    再談談母親,無心照顧自己的身體,祈求上天保佑這個孩子平安長大,不要因為母親吃不飽而影響到我。當時孕婦吃補以殺雞吃肉最快,有一次父親好不容易幫母親燉補,吃點肉,沒想到母親吐到不成人形,躺在床上許多日子。母親作夢,祖先來告訴母親這孩子胎裡素,不可吃肉。從此之後母親茹素度日。結果我是足月生產,產下來的我,白胖可愛。大家以為我會營養不夠,或瘦小,體重不足,出乎大家預料,於是大人們就說:「這個孩子一定能吃得了苦!」在我之後家裡又添了一弟弟一妹妹。

    從小我就不愛說話,可是腦子卻是對生命這件事情特別敏銳。每每我見到小蟲、小蟻被大人以手指一捏就死,心裡就不禁揪了一下,本來還在走在動,一下子轉眼間就不動,死了!為什麼會這樣?問了大人,大人用不解的眼神看著我說:「這是什麼問題?一捏就死,有什麼不對嗎?」難道大人們對於生命的尊重是用身體大小來衡量嗎?難道因為他們是昆蟲,不是人,所以就可以這樣被對待嗎?生命這個課題,原來在我小小心靈就烙下了印痕。那麼天上的飛鳥離人類很遠,應該可以保命吧?有一天隨著舅舅進入森林,走著走著,忽然聽到咻!砰!一隻飛雁就掉在我的眼前,抽動著身體,身上被射中一隻箭,奄奄一息。唉!我明白了。原來不論在哪裡,會發生的就是會發生,任何地方都可發生任何事,不會有僥倖。

    隨著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戰事似乎平息了,人們漸漸恢復了原本的日子,臉上也可以見到談笑輕鬆的表情。於是父親便也安排讓我們幾個孩子能夠上學,習字、背誦、寫書法,家中也很配合,只要我們提出有什麼需要,就很快能夠買到,滿足我們的需求。所以有關學習過程中,對於科舉考試所須要研讀的科目,都須要學會。那時我大約十一歲,似乎日子就是在家中書房度過,每每家中有訪客,我們五個孩子都要一起出來會見客人。有時對方如果是長者,則由兄長代表奉茶,常常得到對方的讚歎。而後在夫子的教導下,忍辱、精進、虛心接受指導。為何說忍辱?每每也想出來透透氣,而不是整天坐著像個書呆子,但又奉於師命,不敢擅動,如果能夠心念專於此,自得心開解萬相。

    永明常常獨自一人至山邊水旁,獨坐於大石頭上,細細聆聽水流聲、風聲,甚至於是樹葉碰樹葉的音聲,那是一種細而短,靜靜聽才聽得到的聲音。另有溪水碰到石頭的撞擊聲,甚至於樹上葉子掉落到地上的聲音,種種音聲的組合彷若是另一個世界。永明可以感受到每個世界都有不同的生命存在,花有花的世界,草有草的世界,大小不同的石頭,各式各樣的樹木、潺潺清澈的流水,吹動樹葉的風兒,空中飛翔的小鳥、水中游玩的魚蝦,都有他們各自的世界,也有組合在一起的世界。

  原來當時的永明已經可以感受到不同維次的空間存在。而每種空間都有他們各自不同的生命,也可以說是眾生;而不同眾生所感受的音聲也和人類不相同。大自然中不同的生命眾生都有靈性,雖然外型和人不相同,卻可以和人們生活在同一個環境中。可是人們不一定是平等地對待眾生,彼此之間存在著高低、比較、直接、命令、不妥協、聽我的、依我的需要、依我所說的去做,這也就是人性的自私、主宰、控制對方的欲望。而對於魚、雞、鴨、鵝等肉類生命充滿著:我可以捕抓你、養你、煮你,吃你的主宰權,缺少了尊重對方,愛護動物,愛護生命之心。

    十一歲的我,知道莫要回顧過往,因為時間的流逝猶如流水一樣一去不復返,不會再有一樣的水聲、風聲、鳥叫聲,即使同樣的人回到同樣的地方,在一起回憶當時曾經如何如何,那也只是回憶,已不能回復當初的樣子,只能回憶,也只能如此。原來當時的永明已經能體悟到生命的瞬息萬變及不定。

    對於仕途做官,父親示意過我,但是我一點都不想,因為我看到當時社會的混濁黑暗、不能自主,困苦無所助,貧富差異大,為什麼人會有這些差異性?差別,換來許多的痛苦、選擇;大自然中似乎有一股什麼力量在引導著這些的進行。難道真的一生下來就註定好這一生的貧富貴賤?如果真的如此,那不論是怎樣的一生有什麼意義呢?不過,是來走完安排好的這一生罷了!生老病死是理所當然的,周而復始的,不間斷地在進行著,是每一個人都必經的過程。死亡之後,接下來的那一世是到哪裡去呢?會有再見面時嗎?種種對人生、生命的問題,隨著年齡的增加,加深加廣的在累積。永明似乎比同年齡的人來得穩重,少話但又多了一分敏銳,尤其對原本如此卻又改變的人事物轉變,亦即所謂的無常。

  無常的發生是令人們感到不安的最大原因,無法掌握,無法防範,無法逃避,只能面對。而面對的過程又常常令人感到不堪受,感到無力及脆弱。有時因果的現前也會令人不知所措。而不面對的結果只會讓不安侵襲,後果更不堪入目及難堪。此即人間真相。

  看著兄姐的婚嫁,家中大家忙進忙出的,從提親,採購,配合習俗,兄嫂進門或姐姐嫁出,之後的相處,這一連串人生的重要過程中,充滿了情感精神的寄託,習俗中的守則充滿了細節及傳統精神的延續。而剛進門及加入大家中一分子的嫂子,要適應環境,也多了一個紛紛以為伴,人間萬象中這是重要的一個轉捩點。經過這些過程,永明體悟到其實人最複雜的是自己的心,每個人依自己的心,建造自己的世界。

  而姐姐的出嫁,使永明感到沒有永遠不變的親情,階段性的關係結束,是另一段因緣的開始,人生就是這樣一段一段因緣果的組合。每一次的變化牽動著心的高低起伏,喜怒哀樂,也帶著悲歡離合。幾乎家家都要上演一樣的戲碼,都有同本質的波動。永明沒有娶妻,雖然父母殷切盼望能找個大家閨秀進門,被永明拒絕了。因為永明內心的底層知道,一定還有某種真相,是真實不變的永恆,是寧靜無波的湖面,是沒有波動的快樂。這是一股力量帶著永明尋找答案。

    在十七歲的一天晚上,永明看著天上的滿天星空:是如何的情形會有這麼多明亮的星辰匯聚在一起,看似寧靜,實則如何?是因緣,此時此刻的因緣,這些星辰共聚,不知待何時因緣散滅,是否其中幾顆星辰會消失在此星海中?就在此時忽然天空劃過一道流星,而後消失。這道流星是這星海中的其中一顆嗎?畫過天空是在和星海夥伴們道別吧?看著、看著,竟然睡著了,作了個夢,就在一樣的星空中,突然顯現出一尊巨大的佛像,閃耀著光芒,照亮了滿天。佛像慈尊,雙目垂下,站立,手下垂,似乎在指引著迷途的行人。我忽然間醒了,剛剛那一幕是真實的嗎?不論如何,那讓我感到心平心安,是真的!是佛在召喚著我。於是我彷若甘露灌頂,剎那全醒,平日心中的那分沈睡但又似已醒,真正真實的我是真的存在。天亮之後,我告訴父母夜間所見之情景。父母平日雖非虔誠之佛教徒,但也是對學佛之人禮拜、恭敬。所以對永明所提見到之景像,一直點頭讚許,畢竟是好境;但當永明提出要出門尋訪真實之境時,母親眼中閃出不安的表情,永明雖看見但未放心上,看到便是。

    因為父親仍舊是點頭,雖未讚許,但也算是同意。之後,母親走過來,永明仍站著。那時候的家規,只要是和長輩在一起時,要長輩坐下來,示意可以坐下來,其他人才可以坐。母親叫永明坐他身旁,小聲地說:「當永明生下來不久,母親也作了一個夢。這個夢的情景就像昨日永明作的夢一樣。當時不知為什麼,母親在夢中留下兩行熱淚,母親還感覺得到當時淚水的溫度,而醒了過來」。好一陣子,這個夢一直在母親腦中揮之不去,也沒有告訴父親,日子久了,也忘了!直到昨日,永明說的那個夢境中的佛,很像是當時母親所夢到的佛,母親有感永明和佛有緣,彼此之間有一條線牽著,似乎會漸漸離父母親遠去。永明見母親此狀便言:「永明只是出去尋找心中的疑惑,母親莫擔憂。」

  於是永明收拾簡單行李,便開始尋訪參學,因從小永明生活單純,少外出,所知不過家中或鄰村附近情形,故此次想遠行,也不知往何處去。當未出城門,不過家中東行數里,便得見一寺宇。寺並不大,但只見寺外清幽雅境。見寺門敞開,永明便直入寺內,先是彌勒菩薩金尊坐於門內,笑容可掬,令永明也為之一笑。再往前入眼簾的便是一尊金色佛像莊嚴肅穆,永明自然收攝身心,合掌彎身恭敬禮佛三拜,即見一位師父出來,合掌言:「阿彌陀佛。之前並未見過施主,請問今日前來為何?」永明回答:「得見星空大佛像,欲尋訪參求真理。」師父:「原來如此。施主請隨我來。」於是永明隨此師父進入一屋子裡,裡面傳出淡淡蓮花香,未入便已得聞。只見一師父著長掛,端坐圃團上,寧靜祥和之氣息,示意永明得坐一旁。師父言:「阿彌陀佛。今日有緣得以此會,心有所掛?」永明回答:「得見星空大佛像,欲尋訪參求真理。師父言:「何謂星空?汝身是也!何謂大佛像?汝心是也。何謂真理?不在內,不在外,身心是也。即是汝本所藏,何須外求,本存於心。外面任何一景一花一草一木,不過令子能有所悟,景花草木,一同外相,但心所歸,即為本源。永明問:「師父所言,任何外相為助有悟,但為本心,無須外求之意嗎?」 師父言:「但若欲見,自心本源,虛無空朗。須淨其心,染著本污,與淨相違,自應遠離,省己已違常。便須收攝。永明再問:「請問師父,如何收攝?」師父言:「現今禪風,為一法,但若非為上根,易被所現之境所迷惑,或遲疑猶豫,或不安惱怒、或失望不解,怎是如此?怎會這樣?或被境所轉,喜樂輕安而沈浸不出,迷於此境而不離,這一些都是障礙自己。

    再更進一步的原因,若不跳脫,難以再前,如此一來豈不是拿石頭砸腳,自痛自受。若真上根,能以淨伏妄,斷妄想外擾,就有力起之時,再往前衝,直達目的地。得見本性真如。永明再問:「可否請師父指引晚輩,求道之路接下來該如何行。師父言:「永明此時俗緣未了,宜再返家,之後所遇皆是後所度者。」永明再問:「若未於寺中,再返俗家該要如何?」師父言:「仕途一路,雖然不是隨心而往,多險路,但婉轉而行,更能得見本來面目。」於是永明知道師父的意思,也沒多想,打道回府。出寺之前,師父拿了兩本佛經給永明,一為《佛說阿彌陀經》,一為《無量壽佛經》。亦向師父提出永明尚不會打坐,可否請師父教之。師父言:「師理當答應,但此時並非緣熟之時,永明塵緣未了而須了,應當返家。」

    返家後母親非常歡喜得見永明。但永明心已有轉,雖然身於俗家,無法離塵世,但外緣減少矣,希望能常保心之透明清淨。且將時間用於看讀佛法相關法籍經典。而師父當時送我的兩本經書,亦是開啟我對淨土的認識。

    永明從小對環境與人之間的互動,彼此關係的交錯,有著細膩的觀察與感受,相對的比同年齡的孩子少玩樂及嬉戲。從小學儒,科舉考試制度之下秀才、進士、舉人等對永明而言,是學而有所為,是一連串的測試及結果。永明在此之中,也謀到一官半職。於職場當中,常常可見身不由己,為得到此職務能有安靠者,須做出與自己本意相違背之事,或是阿諛奉承,令對方歡喜而於自己德行有損之事,為求一身之安逸而壞別人名譽之事。所以為官數年之間,盡量明則保身,不同流合污而行,少與其他官員多交涉,更不參與褒揚或貶責他人之事,謹慎行事。

    但有一事,永明見人們為滿足口腹之事,宰殺,肉食無停歇,悲憫眾生無力翻轉業力之定數,今日你殺我,來日必得我殺你之果報,這就是迭相吞噉之可佈。而永明之職主管稅銀,每隔一段日子,便是數銀對帳之時,永明有感無常生命之危脆,於此險用於放生。而後遭人發現,稟報上層,挪用公款而處斬首之名。於刑場時,永明面不改色,不像一般赴刑場之人害怕沮喪。行刑官便問永明:「為何沒有恐懼?」永明回答:「我一人之死,已救千千萬萬生命,我死也值得!」於是死刑判暫緩,當時之吳王,得見吾此情形,傳我入宮,兩人互見之後,相談甚歡。王問我:「有何願望?」於是我便說:「人生無常,無有止時,要尋找真理,出家為僧為我的願望!」於是吳王聽到了很歡喜,王也是學佛之人,於是當時便安排於一家距離京城不遠之寺,剃法為僧。從此邁入了永明出家生涯,時年三十歲。

    此年間禪風鼎盛,我習禪於此,禪語、禪風、禪行等無一不與禪相應。盤腿打坐之事,永明之前並未習得,故從頭學起,從最基本的身動運息至蒲團一坐,許多打坐前身體之準備,看似容易,原來亦須配合呼吸定心於每一個動作,原來這就已是調心於己身,不取於外。而坐下之時,即直下承擔初學者所有的不適,痠痛難當也要咬牙繼續坐下去,克服身體的痛感麻脹,是剛開始最難當的,但一旦過後,便好許多。

    單盤乃是一腳板向上阪,此時身體重心於臀尾。而後雙盤,雙盤乃是左右腳板相叉而坐,一炷香、兩炷香,於是將身心所緣皆於調息之中,不動他念,能空便空。如果坐時念頭會閃失,不在呼吸之中,便會昏沉,正念一片空白,便是時間一分一秒度過,而無所獲。若欲睡去,於床睡不更好眠,何苦邊坐邊睡。亦為收起妄想雜念,因如果妄想雜念一起,便失於正道,而心亂難定,無定慧難生,故禪宗所謂會用功否?除了是技術上所要會,亦是要心上下功夫。身體如果僵硬亦難令靈得以放鬆,出靈而觀萬象。故調息之要亦是將身放,而後收心於一念之中,即是呼或吸之中,即是呼吸之中卻若有若無,細若游絲,乃因身無動而心無波,得身心輕安,安寧之意,而心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此方是能得禪坐之入門。

    而後當靈體可分離之時便是另一境界。此時最重要之一念便是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看而無看,無看而看,不論所見為何,皆須不動於心,也就是不動心。切莫為萬境、幻境而動於心,不論如何真實得見,尤其入定之時,可見過去世阿賴耶識內所含藏之所有空有萬相,不一不二非於此時當下之事,皆言為幻,幻相、幻事、幻境,皆為不實,莫令心動。修行於境界中考,此時所現亦是考境,考真妄虛實、考一二相同非相異,所謂佛來也斬,魔來也斬,已是無相之為,無相非相,莫執著於相中,即可轉境,若執著於相即是心為境轉。苦海無出期便是如此。

    業海可現萬相。心若被轉,萬相現萬心,何時可得止心、止念而得止妄動,平靜無波之水面便容易得見水底澄淨之相。真淨至極,所謂純淨純善之際,即是得以見本來面目之際,所謂明心見性,見性成佛,即是如此。在此過程,心不為所動為要方。心動、境動、萬相動。外動若無,內淨不動為根,為內外皆動則為妄。妄起,煩惱隨之生。無明而現,萬事起。又回到輪迴本業。

    故習禪之人須有善知識於旁引導,並須誠懇告知所遇之境或難面對之情形,人與人之間的比較,沒自信,往往是很大的殺傷力。所以不動於心,莫令念頭帶引隨波流轉,莫於己心飄搖無所定,即是學習禪定於平時,非定時。

    而當時習禪之人除了寺宇僧人、達官貴族、文人雅士、有心向道無緣出家者、護法信眾、在家居士以外,尚有許多為生活奔波,勞苦無依,心有苦無處可解之眾。六道輪迴苦,其中人道為貴,貴於可轉人事物境,貴於可令七情五欲以空假之心對峙。知本質為假,非定態常時,以慈悲、智慧、歡喜、捨得對峙冥頑不靈的頑固眾生,這一切一切無非是希望依眾生不同根器,而有不同適合的法門得以知真假、離苦妄、破我執、我見,令無常即使是因緣成熟而果報現前,亦是心不被困境所擾,意念不被外境所障蔽,仍然可時常保其身心輕明,無障礙。

  有感眾生之苦而不知苦,所以不知脫離,生生世世於輪迴中難以逃脫業力的束縛,難以解脫輪迴之苦。我佛慈悲,佛法八萬四千法門中必有可令眾生離苦得樂的方法,觀現今之學佛佛法及眾生修持法門,尚有許多生靈無法得受法益,仍於水深火熱之中,永明跪於佛前,祈求佛力加持,讓永明能實際幫助眾生得離苦,莫令再入輪迴中,永遠「不受眾苦,但受諸樂。」

    忽然腦中浮出這句經文,與此時永明的心念祈求相應,是《無量壽經》裡的經文,我相信了,淨土法門!阿彌陀佛大慈大悲四十八願所建造的西方極樂世界,才能救度得了此時沈淪的無量無邊的業海眾生啊!於是記起了當初師父曾經給了永明兩本經書,《佛說阿彌陀經》、《無量壽佛經》,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是啊!彌陀本願中,可以帶業往生,眾生業障無量無邊,若無阿彌陀佛此願救度,如何可以清淨無垢染往生諸佛勝境。永明有了方向目標,開始於日課禪法之中,了解眾生於淨土之目前現況。

    一次於入定後得見市集中一位老婆婆在一位年輕人的攤位上拿個板凳坐著,彎曲的身軀手中拿著一串念珠,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的念著,不一會兒,來了一位小男孩,叫著:「奶奶,奶奶,你在念什麼啊?」奶奶說:「我在念阿彌陀佛啊!」小男孩說:「什麼是阿彌陀佛啊?」奶奶說:「阿彌陀佛是一尊佛啊!」小男孩又問:「什麼是佛啊?」奶奶說:「佛就是我們念他,他會照顧我們,讓我們平安健康啊!」小男孩就說:那我也要平安健康!我也要念他。」奶奶說:「對啊!你就跟我一起念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於是小男孩也跟著奶奶念著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市集中人來人往的,許多人都不禁回頭看著祖孫兩人發出的愉悅之聲音。永明定中得見祖孫兩人的神情中露出滿足喜悅的笑容。

    再往前看,看見一座寺宇中傳出六字洪名,並可得見一行人,行首是一位出家眾,敲著引磬,這六字洪名南無阿彌陀佛念得響亮,而後面跟著的有在家居士,也有老人家、小孩,大家念得大聲,可見各式各樣的表情,有的鄒眉頭,有的眼睛快閉起來了,有的張開嘴,有的身搖晃。有的小聲念。原來念佛的同時,各有各自的思惟,此為念佛中有夾雜,夾帶著妄念,這些都會障礙淨化。有的有想,只要有的都可以想,這就是人的複雜性。所以要將之淨化,淨化再淨化,必須要非常的努力勤勉方能可得。

    再往前走,得見滿天烏雲密布,忽然刮起狂風暴雨,村民們毫無防範,風雨把農田種的稻米、蔬菜給打壞了,滿目瘡痍,之後狂風暴雨停了,此時寺裡的鐘聲響起,響徹雲霄,敲出一百零八聲鐘聲。有規律,緩而不急,彷彿佛的慈音,鼓勵著受風雨摧殘後的孩子們振作,打起精神。許多村民們都放下手中收拾慘狀的家園,靜靜地領受著空中傳來的慈恩。

    再往鐘聲傳來的地方,是一座寺宇,往前一看,斗大的四個字「彌陀禪寺」。寺中鐘樓正有一位高壯的僧人,正用全身的力氣,以鐘把撞著大鐘。鐘聲尚在持續中。原來鐘聲中伴有寺中僧人正在大殿中虔誠地在為村民舉行祈福消災法會。永明要記得這個地方,他日要來參訪。這種種景象無一不是在告訴永明:無常到來之快,防不勝防,把握當下。於是當下永明出定,動動暖暖身體之後,告訴方丈和尚,定中所見,想前往探究。方丈和尚亦是同意。於是收拾簡單的行李,直接前往彌陀禪寺。

    大約半日的行程。彌陀禪寺進入眼簾,那是一間古樸、寬廣的寺院。寺的頂端有彩雕,寺中大約有一百多位僧人。永明進入寺中,大家正在做午供,可見許多信徒一同參與其中。午供後午休,永明於內找個地方盤退一坐,微風徐徐吹來,永明彷彿聽見阿彌陀佛佛號,從風中散播出來,飄散到各處,此地散發出一股濃濃的西方勝境之樣。永明彷彿想安於此。見寺中主要供奉西方三聖阿彌陀佛、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佛像莊嚴和藹、慈眉善目,接引著到寺中上香祈福的信眾們。看著信眾們在佛前虔誠的眼神,恭敬地跪地合掌,似乎在訴說著心中的苦悶,希望佛菩薩能了解、幫忙他們。對信眾而言,佛是他們心中的依靠,佛能遍知所有來上香祈福的人們心聲。所以寺宇對來訪上香者總是送上結緣品||一條掛飾,寫著南無阿彌陀佛,常念心常安。永明當下知道,未來將與阿彌陀佛同在。阿彌陀佛心心念念只有眾生,無有一刻是為了自己,自己也將如此,心心念念心中只有阿彌陀佛與眾生,已無自己。是心作佛,是心即佛。

    而觀現今禪風鼎盛,如何將淨土之門與禪門相應?修禪之人妄想、分別、執著只是未現前並非斷除,若在往生西方極樂世界之時現前,西方極樂世界無望。而修淨土之人往往是散心念佛,不易心定,心未定則念佛難得一心,難真契入。雖彌陀本願往生一念十念,但須至誠懇切,方能感得彌陀接引往生西方極樂世界。若散心雜念念此佛號,則西方極樂世界亦無望。如何將此兩者合而為一,一心念佛,西方極樂世界才有望。因此永明即將此禪淨雙修之法門,作為此生弘法之志。亦即將禪坐之時,收起原定數息,以億佛、念佛,心定於佛號上,而收到一心念佛,念念相續之功夫。佛號之可貴在於人人可念,二六時中不論身處何地,皆可朗朗上口。大人小孩、男女老幼、達官貴族、販夫走卒,皆可口念彌陀心彌陀。

    而佛法之修學,貴在修心,尋得自性,不論是禪宗的明心見性,見性成佛,或是淨土四土為一,事事無礙、理事無礙之境,皆由心作主,是真心、是妄心?此即修學淨化之功夫,真心無價,無有高低,無有貴賤,無有妄想、分別、執著,唯有一心、真心、本心、自性、佛心。萬法唯心造。無有一法於心外,含藏無盡納無盡,唯有本願相映照,自得心開解萬相。

      眾生之苦,在於未能了解苦,未能知苦、厭離苦,以苦為樂,苦樂顛倒,以幻為真,不了解宇宙真相,事實被蒙蔽、業障深重,即使大法於前可救,了生死、得離苦,亦被障道,無法真實修行,真受法益。靈靈眾生苦還無崖,何時可明?諸佛菩薩慈悲心中,莫不希望眾生各個覺醒。人身難得,佛法難聞。淨土難遇,得遇淨土。難中之難,無過此難。已遇之者,切莫放手,緊抓彌陀,再苦也要熬,可知累劫至今,結怨多深!殺盜淫妄酒,七情五欲染,業海沉迷中。多少深沈夜,寂靜人海中,真醒有幾人?真使力有幾人?怎有時間可嬉戲、遊樂玩耍、人我是非、得失上下。應該真醒,沈睡已久,莫再遲疑!速速而行!眾早離苦病痛。

      於是永明先行當行,如何才能將禪淨雙修廣推出去,令禪修者可接受淨土二力法,使從自力意根念佛,加以佛力彌陀願力加持於佛號六字洪名「南無阿彌陀佛」之中,使根本得以清淨,再由禪法生定,兩者相輔相成,使令般若智慧得以有現之時,亦即得見真如本性,明心見性,見性成佛。

      於是於經行念佛,日已有成,持續不斷,經行之時以「南無阿彌陀佛」六字洪名為主。有常隨眾,只要永明經行之時即會跟隨於後,而每每其念佛之音聲,會隨其當時之心境、遭遇而有所不同,例如:哀傷、難過之時念佛聲顯得無力、沒生氣;若是高興、歡喜之時念佛聲顯得高昂、愉悅;若是心裡持平,無有高低起伏、掛慮憂心之事,則念佛聲平平;若家中有事,不論大小之事,音聲有變,乃因心境有變。由此可知,心之波動影響己之修行,亦即修行行門之中,可見功夫如何;但若欲見性者,乃現心無波動,音聲隨緣,若心動音聲動,一動即妄,非為真心之音。此妄於何處?於心中,於心而念佛,當時之音聲,乃因心動而音動,永明發現此狀況,知心之不定。如何可將心安、心平?心定於不動之中,不隨外境而動,如此念佛,則是心於安定之中出口,則此佛號必是穩定之音,能伏己伏眾,必能降伏其心,得微妙法益。

      於是永明知可先以禪定安定收攝身心之後,再行經行念佛,身動腳踩蓮花行,口出佛號心憶佛,此為一法。或者以禪宗本是令身心定,再以佛號淨化意念。雖身坐蒲團上,實則心定中,身心佛號裡,嬝嬝繞於心,念而無念,無念而念,身心融於一,自得法界乍現前。此即見得自性現。萬法歸元起於始,即為此始成於宗。

      曾有一信眾為男眾,出生即為啞巴,療治後可以出聲,但音有殘缺不清楚。因為無法同一般孩童清楚說話,互相溝通,所以個性較內向,學習較慢,亦不喜歡和人接觸。其實頭部並無問題,只是於音聲的表達障礙,牽一髮而動全身,所以較少與人講話,非有必要不開口。此於世間而言,無法學習得文才,則需有其他技能、本事才能於人世間生存下去。而於佛門而言,少言少語少是非,只要願意學、肯學、有願則有力顯。此眾聽經聞法很認真,當時永明於寺中每天研教至少一堂課僧眾同堂,講淨土法要,此眾每日必到,耳聰目明,只是不語、少語。而吾之安排,研教之後禪坐,時間長短隨各人因緣。一般於禪坐一炷香後,經行念佛,而此眾於經行念佛之時,佛號出口入耳,音雖有殘音,但至誠懇切,此為念佛最重要之處,且於佛門首重慈悲,況且知因果,不可有輕視之身語意造作。故此眾在此地可隨遇而安,不受輕視毀謗,也未因此而起煩惱,因為知苦想要脫苦,要解脫輪迴之苦,反而更加精勤。因為知道唯有如此,淨化再淨化,才可以了生死。好好念佛號,念至功夫成片、一心不亂,念至妄念不生,本性得現,就能不受干擾,自在往生至西方極樂世界。

    念佛往生西方極樂世界須要具備信、願、行三資糧。此眾堅定不動搖之信心,願切而深,欲念佛往生西方極樂世界,而數十年如一日,日日不缺課!修行貴在恆心、毅力。而於三十有三,此眾一日上課時,難得舉手欲說一事,大家睜大眼睛,拉長耳朵,因為從未見過此眾如此過。他用不清楚但很慎重的音聲告訴大家,再過三日,可得阿彌陀佛接引往生西方極樂世界。聞言後大家臉色瞬間全變,深吸口氣,不敢置信,怎有此事!但是他說得如此堅定。而且他和阿彌陀佛說好,也以在寺中,請大眾為他念佛,送他一程,於午時一刻之時。大家於這三日一如往常日課作息,且此眾亦如往常般自在來回家中及寺裡。其實寺中僧人心中都在等著、看著當日究竟會如何。

    三日很快就到了,只見此眾午時前一刻即到,坐於大殿之中,以他平日經行念佛之聲音,清清楚楚一字一字地念出六字洪名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大家也陸陸續續進佛堂,除了念佛送他,也觀看到底情形如何。此眾不被大家進進出出的聲音所動,仍持續不中斷地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念出南無阿彌陀佛。之後漸漸滿室蓮花香,佛光乍現,一瞬間,原本此眾之殘缺不清楚但有力的佛號聲漸弱而無。大眾見此狀,心中震動。佛號聲仍持續不停。而此眾身體仍端坐在大殿中。眼中所現情景,大家相信此眾已蒙佛接引,踏上平日所稱念佛號滋養的蓮花,隨佛往生西方極世界。而滿室蓮花香久久還未散去。親眼所見者都相信此事。大殿中之一景,此眾端坐,臉色如常。此乃活菩薩示現人間,臨終一念十念,至誠懇切得生西方。

      此事很快傳至整村、鄰村、此地、他方,一時之間大家將念「南無阿彌陀佛」視為一件神奇不可思議之事,老人家聽到無不嘖嘖稱奇,無論大人、小孩聽到也都跟著隨口念出「南無阿彌陀佛」。而到寺中參加聽經經行念佛的人數也增加了。此眾的預知時至,為淨土持名念佛做了最好的示現,增加大眾對持名念佛往生西方極樂世界莫大的信心。此眾名為鄭長安。大家相信長安不是普通人,是為了表演淨土的殊勝大家都可做到,即使如長安一般為殘缺之人,亦是可行之,彌陀大願不捨一人,只要信願行,腳踏實地。     

      吾見此地念佛因緣成熟而事成,見念佛法門,尤其持名念佛能有正知正念之後,信眾亦是信心增長,吾便離開此地,他地法緣亦在等候,吾便前往,讓人們對佛法淨土及念佛往生西方極樂世界這個法門有所認識,雖當時念佛風氣並非如此普及。

      當時永明受吾王吳越王恩澤,因吾盜用國庫放生,從容面對行刑而免一死,如願賜予出家。王也是學佛之人,護持佛法不遺餘力,與我兩人相談甚歡。而後封永明為國師,一來,吾來自民間,了解民情苦難所需,二來,兩人對話中契機契理,時而由佛法契入現況,時而商討些事。兩人亦師亦友。而後越王因病過世,吾當時即建議以淨土念佛法門送王最後一程,懇請阿彌陀佛慈悲接引越王往生西方極樂世界,也算是報答越王賜永明免死,如願出家之恩情。永明乃持續三天三夜念佛不斷,三天之間只有略作小歇,其餘都處在為王消業障,念佛往生的佛號之中。

    對於淨土法門,期望大家以佛號淨化念頭,身心世界都放下,這句佛號才能真正攝受入心,才能沉澱後以佛號淨化再淨化。待全淨之時即見性之時。修學佛法之人,學佛成佛只是過程,見性成佛之後能有靈敏覺知不造惡業,觀機教化,知眾生所需所缺而對症下藥,助眾生免受各種惱亂、煩惱,而能廣度諸有緣才是目的,才能真正解眾生苦。

      於是永明將此地交由弟子們繼續弘法,自己續往他處。一路上,見到人們對未知的死亡充滿恐懼與不安,永明由自身作起,二六時中佛號不斷,只要見到永明,口必是金剛念。佛是無上醫王,隨時心中之佛隨護,只要佛號常隨,心中佛號不斷。佛不捨一人,佛令心中喜樂,無有恐懼與哀傷。佛在心中,不在心外。心外無佛。

      芸芸蒼海。何處是家。以為釋子。已經無我。何須有家。哪裡有眾。不知生死。吾便前往。彌陀本誓。四十八願。願願皆為。眾生而立。無一不是。若與眾離。即離彌陀。永明此生。不離彌陀。不離眾生。常隨於眾。常於佛旁。不令眾苦。但受諸樂。

      一行人等,常隨身旁。簡單行李,素衣一缽。夜宿樹下,易感風涼,於是另找可宿之處。百餘人等,若有提問,隨地而坐,隨時可答,一一皆答。若有不明,再答便是。切勿喪志,擾其本願。人生幾何,汲汲便是,莫有暫停,往回頭看。勇往前行,直登彼岸。忽然看見前方,一行人馬馬蹄飛奔直快,沿路塵沙灰飛,我們趕快往兩旁散去,讓他先行,才見清楚原來是宮中軍馬。之前永明若是王有令請,便是如此來者,只是此次似乎人馬多些。前方領隊停在永明前方。下馬跪地說:「請國師原諒吾等失迎,讓國師受苦了。」我連忙答:「請起!請起!是吾並未通報。出家人何需拘泥於此些往來。隨緣而行,何需定處,處處是眾,處處有緣。」而後隨著領隊到一處便房歇息。一行人經過數月餐風露宿已顯疲憊,各個淨身後倒頭便睡。吾也隨行,睡中入夢,夢見一地,滿滿稻穗,隨風搖曳,當年豐收,主人笑不攏嘴。忽然倒地,一倒不起。魂出歸處,飄搖風中,無有定處。此夢一醒,永明便知,此夢為地神所託夢,此地雖然採收順遂,但是人民心無所託,希望吾等停留於此。教化民眾,該當如何?所依為何?於是永明告訴跟隨四眾,就在此住下吧!這裡地神託夢,眾生有需要吾等,教化而行,便是此地。

    當時永明年約五十有八。於是,吾等即於此地,經由朝廷安排一寺宇,莊嚴肅穆、明亮潔淨、溫順柔和之中,卻飄渺靈氣重,位於山腰靠近山下之地。周邊是古木參天,山下是一大片種地。大家亦覺得此地不錯,但對永明來說,沒有所謂的好與壞,喜歡、不喜歡,只有不論身在何地,心在何處,「眾生無邊誓願度」之四弘誓願當前,「煩惱無盡誓願斷」,未斷煩惱之心難得清淨,「法門無邊誓願學」,此地亦是永明與四眾弟子禪淨雙修弘法之地,「佛道無上誓願成」,當進入此道場,吾觀四周便知此地經行繞佛之空間足夠,而心無罣礙、看破、放下,往生西方極樂世界是千古至今不變的真理。

      此寺方丈剛過世不久,永明一行前來百餘人,而此地之大亦也可容納得下。大家略作調適,其實也很快便能適應。「禪於平日,動靜皆宜。淨於隨時,二六不離。禪淨相輔,為其本來。」這幾句話是吾為四眾弟子所提之禪淨雙修之綱領。當時之人心尚稱純樸,以禪法安定身體,調伏亂心;以持念南無阿彌陀佛淨化其心。相輔相成。假以時日,必能有所成就。

      此地離城尚有一段距離,民風純樸,少有外地之人進入,即使有,亦是親朋好友幾位,少見一次有許多位外人同入。故當時受到一些好奇、異樣的眼光及詢問,而且又是出家眾,未曾見過的面孔,總是讓村民於恭敬之中多了幾分觀察。當時路過看見村上的人民豐衣足食,各個臉上光彩和睦,多了幾分滿足。看似平靜的村莊,其實亦有隱藏的問題。當時吾於午齋之後盤腿略作小歇,將於午後一堂研教。研教前總會到大殿後面的亭子坐一坐,從亭中可往下看到山下情形。永明會環顧四周及山下景象有無變化之處。

    卻見山下一戶人家,家的周圍環繞黑圈,此為不祥之兆。吾且於課後前往探訪。自從日前見過村民至今,已過半月之久,大家已經適應這裡的環境及作息,許多原本還擔憂山中潮濕難得見陽光,吾會不適,其實吾早知此地一會,於定中曾見此處將有一災難,於利害得失之間引起。課後於日落之前,由弟子侍者一同直往那戶民家。敲門之後開門的是一位老人家,我一見老人家便雙手合十說:「南無阿彌陀佛。」老人家一時不知說什麼,打開門讓我倆進入,老人家面色蒼老,白髮蒼蒼,腳一跛一跛,顯然曾有外力或受傷過。另一老人躺於床上,用眼角餘光看著我們,房間裡瀰漫了便尿的味道。老人家見出家師父來訪不免驚訝,請我們入坐,倒上一杯溫水,問著說:「請問師父,來到此地可是有事?」我答道:「經過這裡,和這裡有緣,前來看看。於是老人家起身,示意吾跟他一同走到床邊,說著:「師父,這是我的老伴,已經躺在床上十年了,他和我從年輕結婚以後,為家、為孩子一起打拼,忙了大半輩子,總算孩子長大了。媳婦原本和我們一起住,但是不知為何婆媳兩人總是不合,有口角。有一日老婆竟然氣到昏倒,媳婦也氣到鬧著要搬出去住。」

    「媳婦懷有身孕,是我們家的長孫,可能兒子對他百般呵護,老婆看在眼裡不是滋味,所以一有點小差錯,便生氣怒罵。我們父子倆一個顧一個,當和事佬。不過老婆自從那次昏倒之後便一倒不起,會說話但是手腳動不了,無力、麻痺,大小便我要幫他換,洗尿片。媳婦也搬出去住,留下我們兩個。我來照顧他,最近他不吃、不喝、不說話,愈來愈瘦,我擔心他好像放棄,不想活下去了。兒媳兩個搬出去也都沒有消息,家怎麼會變得這個樣子?我見兩老臉色凝重,亦已見到老婆時日不多,環顧家中擺設一般,無有任何佛像祖先牌位。我於是問:「阿彌陀佛,你們有拜拜嗎?」老人家說:「原本有,後來家中一場大火燒得光光,祖先牌位也燒掉了,之後舊地蓋起新屋子,就沒安奉祖先牌位及佛祖。」於是,永明告訴老人家:「生命可貴,活一天便一有天得救的機會,千萬不要喪志。生命可貴,永明會幫兩位老人家祈福。」

    於是將手上一串佛珠取下,交給老人家,我說:「這是我戴在身上好幾年的佛珠,隨時都會念上一句佛號南無阿彌陀佛。一聲轉一珠,持續念,能念多久便念多久。」永明親手將佛珠交到老人家手上,並請老人家念一句轉一珠。老人家念著念著,斗大的淚珠由眼角滑下來,哭著說,他以為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人要他們了,沒想到還有一位師父如此慈悲地在他們眼前出現。我於是說:「阿彌陀佛不捨任何一位眾生,知道兩位老人家已無力撐下去,特要我倆前來相助。請不要放棄生命,只要有一口氣在,都能得到佛的庇佑。請兩位好好地念這句佛號,不要憂苦、哀傷。不如現在我們再來念這句佛號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永明帶著兩位老人家念著,並告訴他們,可以把憂苦、哀傷、怨恨、不滿都轉到南無阿彌陀佛佛號上,於是又是在佛號中得見躺在床上的老婆婆嘴角也動了動,淚水任由眼角滑下,老人家幫他擦去淚水。

    我見天色已晚,告別兩位,並言明日此時會再前來探望。回寺之後,弟子問:「為何師父得知兩位老人家的情形,並如此慎重,親自前往探訪?」我答到:「我見山下此戶人家周邊黑圈圍繞,並見家中有老者,再往前一看,這位老人家過去世中曾經布施我一頓飯、一杯水,令我飽食一餐之恩情。此世此時得遇,我亦回報令他們得聞阿彌陀佛及西方極樂世界,並盼望能幫助他們往生西方極樂世界。隔日,一進門,糞尿味道已經淡了,家中也乾淨許多,應該是老人家有做一番清潔洗淨。永明帶著一部︽佛說阿彌陀經︾,在老婆婆床前誦一部《阿彌陀經》,並做迴向,迴向老婆婆冤親債主,並亦希望冤親債主一同前往西方極樂世界,莫再冤冤相報。如此往返不斷,大約十天,只見老人家氣色漸漸好轉。

  永明每日誦一部經,並介紹何謂西方極樂世界及阿彌陀佛以及臨終一念十念必生西方極樂世界。每次要返回寺之前,永明都會提醒老人佛號聲不斷,心中念、口中念皆可。在於第十一天時,當再踏入老人家時,家裡床前周圍站了好多人,原來老婆婆剛剛說要見鄰居們,老人家趕緊去叫隔壁鄰居們到老婆婆床前,大家圍成一圈。但見老婆婆面帶微笑,難得地說些話,謝謝老鄰居們多年的照顧幫忙,如今要走了。因為不能起身,只好勞動各位到這裡,並將近日出家師父每日到家中誦經說法之事告訴大家。如今他知道自己好像時間將到,希望大家為他念南無阿彌陀佛佛號,希望阿彌陀佛可以聽到,帶他去西方極樂世界。於是大家聽完老婆婆的話,由老人家帶頭,將原本師父教他念的佛號,教大家念,大家跟著念好一會兒,見老婆婆好像走了,於是就把剛剛的佛號停下來,便見師父進來了。師父一聽便知情形,再帶著大家繼續將佛號念。當師父開口恭誦南無阿彌陀佛佛號時,師父音聲亮宏誠懇,且每念一聲就彷彿一尊佛由口出,大家聽呆了也看呆了!佛號聲持續了好幾個時辰,老婆婆也在大家的佛號聲中安詳離去。我們相信老婆婆是被阿彌陀佛接走的。地方上的人知道了這件事以後,上山求法之人數一時增加,大家都想見見如此這般的人是怎麼樣的人。師父並未因此而有所改變,一如往常,而且因為信眾的增加,更須增加講經說法的時間及場次。

  於是永明就在此地常住,並安排一周一次經行念佛,參加人數與日俱增。而於一日,寺中來了一位所謂王公大臣||朝廷中重要人物||參見師父請法。兩人一會之後,出來後向師父頂禮三拜。眾等好奇請問師父:「那官人是提問何問題?而師父又是如何回應?」令他願頂禮師父。師父說:「官人問:生有何懼?死有何懼?」吾答曰:「生死無懼,懼有來生。不知何處。六道輪轉,皆有去處。唯至西方,永遠無懼。」此後這位官人常常至寺裡上香禮佛及請法。

      又有一次,一位女施主,僕人幾位相隨,至寺中一坐便不願離去。但是見夜幕已低垂,寺為男眾不宜有女眾寺中掛單或過夜。大家不知如何是好,於是只好有請師父。師父出來見女施主之後便問:「請問施主何事?須留寺中至此時未行離去?」女施主說:「傳聞寺中月亮又圓又明,星星皎潔,特別不同,吾想留於寺中觀天象是否如此。」師父於是指著天上的明月與星星說:「請問明月與星星,天地異相何處有?唯有人心之不同,各解不同星與月。再問如何解心意?惟將此心定於空,能容萬事理萬機。星月何有不同時?只見星月當空笑,笑汝被困於此時。」此時女施主面帶歉意地說:「師父,抱歉。女子無知,留到此時,當即離去。來日再訪。」

永明大師:許多寺中的事情,若是孩子想要知道,永明將再提一二。

海澤:(趕緊說)是的!可否請師父再敘述一二。

永明大師:一日天空真有異相,東邊烏雲布滿天,西邊滿空彩霞飛。大家見了都問這是怎麼回事?我一見便說:「東邊烏雲趕生死,西邊彩霞往西行。」

海澤:師父真是智慧禪語,令人讚歎!

永明大師:

    又有一次見一位母親手中抱著孩子,背上又背著一個孩子,至寺裡上香,水果勾在手臂上。手上孩子哭,抱著、搖著安撫孩子,同時背上孩子也同時跟著搖晃。一位香客便問母親:「有沒有人跟你一起來,幫忙帶孩子?》母親說:「沒有。」香客便說:「那我幫你。」接著幫忙這位母親洗水果、供果、上香,收水果,放盤子。母親好感動,一直謝謝這位好心人。之後,母親問他住哪裡?可以拿一些自己種的菜給他。好心人又問:「你這樣子帶孩子,還可以種菜?」母親說:「先生生病過世,留下菜田和公婆。」他一人挑起重擔,本來實在熬不下去,後來鄰居帶他來寺裡,聽師父講經說法,他開始念佛。每次下田,就念佛求佛,他知道西方,以後命終他求阿彌陀佛帶他去西方,但是現在不能去,他去了,孩子、公婆怎麼辦?所以祈求阿彌陀佛保佑他,種菜能夠養得起這個家,至少要讓公婆有得吃穿,孩子大些才好。說也奇怪,他一個女人家,做的也有限,但是就剛剛好夠用。他知道一定是阿彌陀佛保佑他才有可能這樣。所以他每個月會上寺裡拜拜一次,有時候家裡有菜也可以送來寺裡,雖然不多,但是是他對師父、對阿彌陀佛感謝的一番心意。雖然很忙,但是他每天一定會念一部《阿彌陀經》,迴向西方,累積往生西方的資糧。因為他沒有錢可以做好事,所以只好認真念經迴向。後來聽師父講經提到,修行重要在於日常生活當中,於是每每誦經後,便想想今天自己有沒有過錯,有則改之,沒有就笑笑,明天又是一天新的開始。

      這些是永明在寺中見到的幾則故事。這些年來在這裡辛勤耕耘,希望把阿彌陀佛西方極樂世界的種子,散播到每一位村民身上。其實永明知道,除了有形的、肉眼可見到的人事物環境以外,還有許多肉眼見不到的靈靈眾生,在他們的世界裡,生生世世的輪轉無法得離,更沒有機會往生西方極樂世界,這就是事實真相。永明在有生之年,只要有緣者,或許聽經聞法中,或許參加法會中,或許寺裡上香時,只要有一面之緣者,都可聽聞到永明的一句南無阿彌陀佛佛號,此佛號為金剛種子,一歷耳根,永為道種。善根福德因緣具足者,此世在此環境的教化之下,命終定能蒙佛接引往生西方極樂世界;若是因緣未具足者,不論經過多久、多少世總是會有再遇之時,總能有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的機會。

      回顧此生,出家前人間的七情五欲、五欲六塵似乎理所當然的不斷重複地在上演著,人們沉浸在裡面,受盡悲歡離合、你情我愛、恩怨情仇等等的煎熬操弄難以自拔。而永明有幸得以找到生命的另一個出口,出家後才是生命的開始。當時以三十之齡入佛門,與許多師兄弟來講,永明算是高齡出家。以修行而言,若要尋求解脫之道,需要體力、智力、能力來學習及適應、領受種種的考驗、測試,來驗證是否真的學有所成、正知正見,是否與宇宙真理相應,是否能和諧地生存於天地大自然之間。萬物與我一體,是一種清淨、無為、灑脫、自在的生命價值。而出家出世及俗世入世之間,存在著某種衝突與矛盾,但是這種衝突與矛盾也正是佛法可以脫離生死輪迴、業力束縛的原因,也正因為如此,眾生們才有不受命運擺布的機會。

    面對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佛法以淨化無染、單純無污來面對俗世的複雜染著、你我分別;面對人與大自然的關係,佛法以尊重、愛護來面對俗世的任意傷害、破壞;面對人與鬼神眾的關係,佛法以同理、和平、平等來面對俗世的高低、畏懼||來突破時間空間的限制,達到和諧共處、人我一體的圓融境界。當然,要有這些體會受用及實證者,必是經過一番洗滌塵垢的過程。礦石中的珍貴寶石,沒有經過一番切割琢磨,怎會現出閃耀的光芒;蚌殼中的珍珠,沒有經過海水的醞釀,時間的養成,怎會有圓潤無暇的明亮。即使之間的種種煎熬磨練,也是為了成就本來如是的道業。既已入門,只要有願有力,有明師在,不怕無成。堅強、堅忍的意志力及毅力,更是一盞明燈,永往前行必能達到目的地。

    永明有感人們的脆弱不明,自力實在難以掙脫強大的業力牽引,之後畢生弘揚淨土阿彌陀佛不可思議的念佛法門。六道乃至十法界皆須佛力加被,方能有無止盡的恩澤,不求回報的阿彌陀佛大慈悲力接引解脫,往生西方極樂世界。

      永明之後以七十二歲之齡與世而別。別離之時,心無所掛、心無所牽,人世一場,與諸有緣,會以西方之緣,共結西方之生。口中南無阿彌陀佛佛號字字分明,句句化為佛佛化身,當弟子們發現永明未出現之時,只見滿室佛光,永明已隨彌陀轉回西方。此世緣盡,總是一生,來時無掛、去時無礙,此已足矣!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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